
1991年12月,香港湾仔的雨下得特别大,湿冷的天气刺骨。火葬场里异常冷清,死者姚克享年86岁。这个场面如果发生在半个世纪前的上海滩,绝对无法想象;但现在,偌大的灵堂里,除了他的第三任妻子吴雯和大儿子,其他人影都没有。没有记者、没有闪光灯,更别提文坛的朋友了。临终时,姚克还在遗嘱里请求,若有可能,请将骨灰送回苏州。然而,直到火葬炉冷却,那些灰烬仍被锁在异乡的冰冷盒子里。聪明了一辈子,临终时却连个能来收尸的人都凑不齐,这大概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个笑话。事后回想,越觉得不对劲。这位姚克,曾写下过《清宫秘史》这种顶级大作,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。怎么到最后,竟成了一个众叛亲离、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呢?这不能仅仅用渣男两个字来解释。要弄清楚这件事,就得把时间倒回到1930年代的上海。当时的姚克,可谓是拥有一手王牌。他是苏州望族的少爷,家境殷实;又是耶鲁大学戏剧系的高材生,受过洋教育;最重要的是,他还娶了一个英国洋太太。在那个崇尚西学东渐的年代,姚克的这些条件简直是走在潮流前沿。 他非常懂得如何包装自己,穿西装、抽雪茄、谈莎士比亚,活脱脱成了上流社会的宠儿。就连鲁迅这样的文人,也是他的座上宾,二人来往频繁。甚至当姚克的第一任妻子难产时,他还能动用关系请来最好的外国医生。那时的他,处在风头最劲的地方,曾狂妄地认为才华可以弥补一切,即便是人品上的瑕疵。然而,人生最怕的就是过于顺利。抗战爆发后,上海成为孤岛,他的洋太太不堪忍受战乱,带着混血女儿回了英国。原本是时代的悲剧,却也成了姚克彻底放飞自我的开端。 1943年,姚克遇到了上官云珠。现在的年轻人或许不太理解上官云珠的影响力,但在当时,她是影坛的颜值和演技巅峰。姚克需要一位缪斯女神来激发创作灵感,而上官云珠则需要一位文化人带她走向上流社会,两人一拍即合,看起来真是郎才女貌。然而,这段婚姻本质上是有问题的:姚克这种传统文人,其实骨子里瞧不起戏子。这感觉就像你买了一件贵重的艺术品,虽然喜欢,却从未把它当作真正的人来对待。 姚克的内心世界充满矛盾,虽然凭借写戏成名,依赖女演员捧场,心里却始终抱着一种可笑的清高。家中,他对上官云珠的态度充满打压,甚至在女儿姚姚出生不久后,就公然出轨了富商之女吴雯。从此,姚克的生存逻辑暴露无遗。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才华不再是稳定的资本,今天你可能是大师,明天你就是无足轻重的臭老九。而吴雯背后强大的豪门财力,才是真正能让他获得保障的诺亚方舟。1945年,那场捉奸闹剧彻底揭开了姚克的面具。 面对吴家金钱的诱惑和上官云珠的决绝,姚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。他认为自己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——甩掉了一个有拖油瓶的戏子,换来了一个能带他飞黄腾达的富家千金。然而,他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:因果。他的离开让上官云珠深陷绝望,也使他在上海文坛的名声彻底跌入低谷。在那个年代,虽然文人风流,但仍然讲究义字,而姚克这种舍弃发妻的行为,使得他虽在生活上占了便宜,却失去了人心。才华在乱世中并不保值,金钱才是更可靠的东西,但姚克却把人品透支得一干二净。 1947年,局势越来越紧张,姚克凭借吴雯家的关系,迅速逃到了香港。于是,这一逃,他过上了半个世纪的香港生活。表面上,他还是那个看似风光的大学教授、出版社老板,实际上,他已经成了一个无根的漂泊者。他拼命地在香港写剧本,改编《西施》《王昭君》,写满了家国情仇、宫廷恩怨,热闹非凡。但讽刺的是,他自己的一团乱麻,却没有人能帮他解开。 姚克这一生,总共生了七个孩子,但他最终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英国的大女儿早已不认他这个父亲;留在上海的二女儿姚姚,继承了他的才华和上官云珠的美貌,却因海外关系在特殊年代受尽牵连,直到死也不愿提起他的名字;而在香港出生的五个孩子,在吴雯的严厉管教下,和他基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,除了要钱,几乎没有任何交情。晚年,姚克得了严重的糖尿病,每天靠打胰岛素维持生命。每当夜深人静,曾经意气风发的他,躲在书房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他想回大陆,想回苏州,甚至托人带信说:我不是政治犯,我只是个文人。 然而,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谁又会在意一个被抛弃的生锈螺丝钉呢?姚克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弄潮儿,但实际上,他不过是时代的弃儿罢了。最让人心寒的,并不是死亡,而是被遗忘。当姚克在1991年离世时,他可能都不知道,这些年他曾抛弃的亲人们,早已各自命运多舛:他的女儿姚姚死于车祸;上官云珠也早已去世。他一生算计,为了名利抛妻弃女,最后却换来了无情的结局。那一盒孤零零的骨灰,或许正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一生的写照。自那时起,姚家的祠堂里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名字。
发布于:天津市炒股配资公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